连晴

「求施舍,袋中月与花。」

第七章提及的《晋书.列传》中某篇短文

也就是薄绯对琉璃提起的那篇:



傅舒,字璇业,平阳襄陵人。父蔚,豫州州牧,阳里亭侯。博学善属文,解音律。


舒少孤,居丧以孝闻,袭父爵为侯,官拜典定科令,兼度支考课。履职不迭,然数失己道,遂疑其仕,郁郁疾笃。


昔师尚书郎闻之,察其感惑,曰:"若天下皆愿国亡,君以为如何?"


'舒历声曰:"国皆受民恩,若天下百姓皆愿国亡,则其误必由国出,然吾为太守,循理而职,岂可欲怨之以社稷。若洛中有难,吾当死护之。"


尚书郎默然,问曰,"此正此误?"


舒曰,"不知,然绝非正。"


问曰,"此为汝之所愿?"


答曰,"否,事之未竟,不觉更有此身。"


问曰,"卿知之宜法乎?可为之解?"


尚书郎不答。


——————————


译:


傅舒,字璇业,是平阳襄陵人。父亲傅蔚,任职豫州州牧兼阳里亭侯。傅舒学识广博,擅作文章,通晓音律。


傅舒从小丧父,服丧期间他凭孝顺而为世人所知,于是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当了阳里亭侯,升官任职典定科令,兼任度支考课。


他非常勤勉,只要是职务相关的工作全都会认真去做,但是却多次迷失了自己心之所向,不知道真正应该做的事什么,真正不该做的又是什么。他对自己的仕途方向感到迷惑,心情郁郁闷不快,甚至患上疾病。


他曾经的老师尚书郎听到这个消息,察觉到他深陷迷惑之中,便问他:"如果天下百姓全都希望国家灭亡,你会怎么做?"


傅舒严肃地回答:"国家是依靠百姓才得以存在的,如果天下百姓都希望国家灭亡,那一定是错在国家的统治者身上。但是我作为太守,应该遵循我的职位而行动,怎么能跟百姓一起怪怨统治者呢?如果洛中发生了危难,我死也要护住洛中。"


尚书郎沉默了一会,又问,:"你的做法是正确还是错误?"


傅舒说:"我也不知道是正是误,但是绝不是最正确的。"


尚书郎又问他,"那这个做法是出于你真正的愿望吗?"


傅舒回答:"不是,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就失去了存于世的意义。"


于是傅舒问他:"你知道最好的方法吗?你可以解开这个问题吗?"


尚书郎没有回答。


——————————


其实的确是雪政让薄绯去说这些的(。


这个时间段雪政只见过琉璃一回,而且连话都没说过,差不多就是互为路人。但他还是能猜到琉璃的状态是迷茫的,而且困惑点可能跟文中的'傅舒'相似,并做出引导(劝诱× (教唆×


观察点总是很关键+幼年个人相似经历+别人的个人相似经历+脑子好使+情商高  = 仿佛偷看了剧本一般的洞察力


大概是这样(。


还有其实他第六章就已经知道解开他对阿静下的'网缚'的人是琉璃了,所以才会有第七章这部分的事。


之后的就不剧透了,总之藤原雪政这人是个准备干大事的计划通(。)


京都远山寺院的钟声



#关于「王都四钟」的含义


这是个奈良时代开始的惯例,但即使过去了这么久依旧延续到了现代。


有时候身在京都能听到四声钟鸣,从远山的某个寺院遥遥传来。


然而其作用不只是为了报时而已。


初晨敲钟:  告诉世人世间万物必将消亡。


日落敲钟: 告诉世人涅槃将给万物带来安息


傍晚敲钟: 告诉世人诸行本无常。


后半夜敲钟: 告诉世人寂灭为乐事。


一开始是每天都敲的,但到了平安时代末期的时候「王朝四钟」就不会每天都敲了,只会在特殊日子的时候敲,比如节日或者祭典什么的。


「王都四钟」的意象被编入到各种戏剧里。


用得最经典的是歌舞伎剧/能剧《道成寺》(没错就是清姬与和尚的那个故事)。


《鹤见录》第七章 五障云 (卷一 切切故人容)

 


      「求求你们,放过他…」

      「不是他的错…」

      泣不可仰,语不成调。

      妇人伏跪于地,枯槁的十指攥着家主的衣袖,愈渐收紧,几乎要攥出血来。

  
      怀中稚子将她的肩咬得鲜血淋漓,即使经受皮肉剥离的疼痛,妇人却仍将那孩子紧紧护住。

  
      瞒了这么些日子终究还是没瞒下去,然而事情落到这个地步,可就不仅仅是受人咎责而已了。

  
      邻人察觉到附近孤儿无故失踪,夜里偶见这妇人行踪鬼祟,悄悄跟上前查看,发现妇人全家不知何时起只剩了她与幼子。邻人深感怪异,隔天又从柴扉板隙间窥视,见那幼子正啃食着一整只人臂,地上横七竖八的正是那些失踪孤儿,肢体残缺,血肉模糊。

  
      惊恐万分的邻人猜测是物怪化人残杀无辜,遂想办法请来阴阳师。可在此之后,不管是调伏还是袚禊皆归徒劳。

  
      '袚禊'无用,以示问题不在于魄体,'调伏'无用,以示并非化生外附。

  
      缘由不明,这孩子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谁也没说接下来将要做些什么,但妇人知道自己已然保不住幼子。


      「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错…」

  
      单扇门*虚掩,格子窗的支杆有些松动。手烛焰火烧得必剥作响,快要燃尽。
 

      家主往前走了几步,妇人的欷歔断气般戛然而止,如死的沉寂中,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恰如棋敲落在胜子*内,敲得琉璃心口一紧。  

 
      「何苦取幼子性命…留条生路…」

      在旁人看来这孩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可是为母的妇人却无法作此之想。她跪地死命搂护住怀中衣衫单薄的稚子,像护着眨眼易碎的无二之物。恐惧使她脸色苍白,有如危惙之际。

      濒临崩溃,已至穷途末路,那一瞬间妇人的眼神不复央浼,她猝然起身,掷开刀鞘,抽刀直朝家主而去。那把从腰带后抽出的障刀*,显然是早已备好。


      未及一念之间,琉璃抬手不假思索地召出「刃」并朝那幼童挥去。


   恍惚间只是觉得必须要这么做,待动完手方才后知后觉。


   幼童那连着半截脖颈的头颅滚落发出敲击人心脏的钝响。

 
   接着障刀掉落在地,撕心裂肺的失声尖叫。


   鲜血肆意飞溅,妇人的绉衣上留下了一道惊骇的轨迹,然后是几帐、格子窗。


      余晖透过格子窗,大片大片的赭红几乎将整个室内尽数映成了赤色。

 
      妇人跌坐在地,疯了般爬跪搂住她那孩儿尚存余温的身体。

  
      利落刃锋将其脖颈生生截断,鲜血股股外涌。妇人双手堵捂住血涌如注的脖颈切口,哭一阵笑一阵,昏乱叨念些胡话,行迹疯迷,足以令见者深感凄寒。


      琉璃的手沾触了血,只感觉灼烫得紧,手不住地发颤。为了掩饰这种颤抖,她抬手引袖,擦拭不慎溅到脸上的血液,却忽然感到手臂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挽袖查看,袖端不知何时是划破的,右臂内侧留了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那种如同浸过烈酒的刺痛提醒了她,这是用「刃」时不慎自伤所致。

  
      其余邻里留待门外,听到屋内传来不小的动静,数人推门而入,话还没出口便皆屏声慑息了下来。那个寡言缄口的少女,静立原地,足边血迹蜿蜒,直到浸染上绀蓝色的衣摆,而被他们称之为物怪的幼童现已身首异处,逐渐冰凉的尸身单单看去与寻常孩提并无区别。此景惨绝,教人脊背生寒。


      那日尚值十二月深冬。

 
      她双手沾满血污,踉跄几步跑向河边。


      卧波的桐木反桥覆上了寒霜之色,河面尚未凝冻,流水共浮雪淙淙无止,不知是哪个秋季用于捕捞香鱼的栅梁网到了这个冬日依旧没撤去,经河水反复透滤冲洗,已经陈旧破损。


      她低下身,看着水面犹豫不绝。静躺河底的卵石色泽温润,那双手终究还是悬停在离水面不远处,并未探入。

  
      倒不是顾虑河水冰冷刺骨,她在想如果这双手浸入这流淌的河水中,血污会就此蔓延开去,脏了清水。


      积雪薄覆河边枯芜,她有好些时日未曾看过落雪之景了。


      二十四日之月,胧光澄澈,皎明若昼。


      京逢穷冬,霜气愈浓,寒凉挥之不去。垣缝旧损未及时修葺,以致漏水结冰,庭燎几灭。


      那一处残余下来的人家,全因今日获悉物怪惹出人命的消息,邻里们尽数为搬远做着打算。

  
      门前蓬茅如林,庭院僻陋,地面坑洼处积着水。柴扉破漏,格子窗半掩,垂帘陈旧松垮,虎落笛*之音从生满零余子的栅篱中断续传来。

  
      此舍满目疮痍,略无人间烟火气,仿佛东八国的荒凉惨淡都聚集到了这里。


      「还是你去吧。真是辛苦了,送葬的之后会到。」

  
      与这家相邻的老妪急着脱身,草草交付两句后,便将裹着的屯食*和盛水竹筒一并交与了她。老妪明知是她亲手杀了妇人的孩子,却还要她转交这些,半点没有考虑这样做是否合乎时宜。


  「那妇人大抵还是需要的。」

  
      为母的妇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活下去,就肆无忌惮地残害其他孩子,剥夺其他人活下去的机会,且为隐瞒事实,数次做出种种非人劣迹。现在物怪已除,邻里们将全部罪责怪在妇人身上。这老妪或许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还能给她些怜悯的人。

  
      屋顶覆苔的柴扉被墙垣分隔成两间,狭小的院落明明毫无距离可言,而她却不知挪了多久才终于挪到门前。

  
      格子窗紧锁,除了寥寥虫鸣,听不到任何声响。

      亲眼目睹稚子首落,为母的心中之痛,岂是常人轻易能够体会的。

  
      她走近几步,发现房门并未紧锁,只不过是虚掩,轻叩枢户,无人应答。

  
      小心翼翼地将枢户推开一条缝隙,室内昏暗沉寂,眯眼仔细辨去,见一纵浓重的阴影横桓在房梁中央。

  
      阵阵恶寒沿脊游移,她呼吸一窒,瞬间想到了种种可能。空出来的右手无由发着颤,往前一步将枢户推开。

      妇人身着绢绸新衣,绳状长物捆束颈间,身子悬吊房梁之下。

      昏暗中,松明火把微弱的火光更显阴惨。

  
      黰黑长发任其散乱,从袖中直直垂下的手指尖泛紫,早已失去了生的气息。

  
      斜靠墙角而放的鸠杖*,岂不正是在嘲笑这一切。

      人一旦到了朽木死灰的地步,便纵使是月宫仙药也救不了,百念俱灰后痛不欲生,才会选择以自戕作为了结。

  
      两个收葬者抬着茅席走出柴扉,茅席当中裹覆着幼童的尸体。收葬者将走向一个路边插满卒塔婆*的小径,抬着那幼童送去火化。

  
      一旁跟随着年迈的僧人,头戴斗笠,单手提着硝子瓶,内装点燃的油纸。

      夜里暗,帮忙掌灯,亦可为其带路。火光照映下,笠间根根芒草晃出银针般似有若无的闪光。

      她叫住了收葬者。他们敞开枢户,见一妇人上吊而死,除了僧人一直念叨'罪过罪过'*之外,其余两人并不显得十分吃惊。他们将杌板搭高,站于其上伸手松散绳带,合力将妇人的尸身从悬梁上拖下,以一匹素布盖住,塞入那卷裹着幼童的茅席中草草了事,母子二人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目送着送葬者各前各后挑着茅席渐渐行远,某一瞬间她觉得那茅席里裹着的是她自己。

  
      琉璃记得自已也还曾是孩童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也想把她杀掉,耳边还模模糊糊听到「是个错误」「多余」这类断断续续的话语。

      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如果不是在哭的话。

      只是后来为什么自己却活了下来得以遇到家主呢。关于这些,她完全想不起来,就如同隔雾探花,只余模糊轮廓。

 
      每到即将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就戛然中断,那段记忆仿佛被人刻意截去了似的,一片空白之后,突然就跳转到了自己遇到家主的时候。

  
      之后的事记得很清楚,可这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比起'遗忘',这感觉更像是被人修改了记忆一般突兀。

      唯一能完全确定的是当时漫天纷落洁白。那些并不是雪,而是梨花瓣。

      或许正是因为这段令她嫌恶的记忆,才会使她厌烦那种花。

      藜漫路旁,墙生薜荔,路旁的塞神像*歪斜地竖在土堆中,积满尘埃,却无人有意清理。

  

  

 
 

      五月是仁明上皇的忌月。上皇少有才辨,德高云霓。嘉祥三年,依其遗愿薄葬,年四十而骤然崩逝,连遁迹空门的生前之愿都不得所偿。

 
      迩来京城不兴歌舞,不设酒筵。雅乐寮*的笛师教习得以暂缓,葵节的祭神仪式*也因此稍降了规格。臣属携亲信随伺,待日落后驱网代车*悄然入宫,无所惊动。诸多管弦游宴而今皆为推延,整个平安京沉静了不少。

      远山裹雾携云,晨间的日光似金泥细绘般勾勒山尖,衔枝野雁逐次掠过。

      初夏临至,气温愈渐暄暖,已有零星蝉鸣,架上紫藤开得繁茂,清苦的花香四处散逸。

      这时节属于藤花。花逢盛时,北家盛世,朝野公卿皆于此花荫蔽之下。虽时而有异声道:「再怎么只手遮天也并非三明六通*的春日大明神*。」,可谁要有一品中务卿*与仲成*那样的谋反之心,即使是式家*也是不敢容的。

      拂逆权臣,轻则家道中落,重则枭首狱门。

      唐茶色渡廊擦拭得一尘不染,廊角行灯积了整夜的烛蜡。 踏下短阶,庭中遍铺白砂,眼前箭羽纹的直衣背影有着无法掩盖的魄势。

  
      「你现在是甚有主张。」

      鹰式神向来不会对家主有任何隐瞒,对于那日的事,必然已经将其所知所察分毫不差地告知了他。

      既然心里有数,拐弯抹角实在多此一举,不如直入正题。

  
      她从眼睫下瞥了一眼,「大人可否明示?」心里想着其他,接话反倒镇静。

      「既知后果可畏,当谨言慎行。」

      「不知所指为何…」

      「是吗,」家主回望一眼,「那就最好永远别知道。」

      她将视线转向一侧,缓缓点头,「…谨记。」

 

     「不必跟了。」

      她低头应过一声,渐停了脚步。

      心里藏着秘密,思前想后坐立不安,却又说不上愁闷。

      琉璃心里想的总是比说出口的要多。虽然早已惯于悲喜不形于色,但迩来重重叠叠的事悬在心头,遂渐渐失了掩藏的自信,担心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都会漏洞百出,留下话柄供听者猜疑,也担心一切心中所想都明白地写在脸上,任谁看都能了然,何况是家主。

      琉璃反复掂量,觉得刚才所答不甚妥帖。她理应诉诸事实,像以往千百次那样。可即使事实历历在目,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许其实也是她根本就不想告知,所以才试图隐瞒。

      她不了解别人,也不了解自己。

      那日阿静应该去过外面。从北厢侧门进来,刻意挑了隐蔽的路。

      当晚藤原雪政回府,夜巡一片混乱,她记得从那时起就没见到过到阿静的身影,说不定正是那时趁乱出去的。也有可能其实是那样的混乱根本就是有心人故意引发,以分散众人注意,便于来去自如而不被察觉。

      琉璃知道阿静瞒了不少事情,但那些到底都还只是猜测,所知甚少,籍此完全无法证实清楚。既是刻意隐瞒,直接问必将一无所获。

  
      可是,如果猜测属实,她又为什么要那样做?她都去干些了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掩人耳目?

      在那之后究竟又发生过什么?

      阿静当时倒地不起…难道是家主?家主提前察觉到并出手阻拦?可是如果是这样,家主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除家主外另有其人?

      "网缚"又是何意?还有藤原雪政说的话,关着禁闭的少年说的话,那个身于囚所,与之相恋的女妖…那些她从不曾听过的话,从不曾见过的人。

      这一切就当都不曾发生?当做只是读了几则荒谬的物语,身在戏中…

      她心下怔忡不定。

      幸亏家主不在,否则若是想要不被察觉,只能忙着掩饰,绷紧神经及时做出妥当的应答。

      面对一个老于世故的人,只能尽己所能地滴水不漏,而她近来心如乱麻,逐渐变得不能再像往常那般措置裕如了。

  
      琉璃之前就觉得阿静此人不同于寻常侍女。见识广,也颇懂得人情世故,思维也机敏,不能等闲视之。

  
      府上跟她有交集的侍女只有阿静一个,从前觉得只是她为人和善,现在想来也许不仅仅是因此。

      她清楚地记得上元节死寂般的夜,记得随风摇摆血红刺目的灯,记得阿静轻得快要融入夜风中的声音,记得她露出了笑容——在讲完一个奇奇怪怪的故事之后。

  
      那个故事说神官袚禊未成,木匠悔恨而归,女人含怨而死,梳头三下,木匠癫狂丧智,有如邪灵附体。

      癫狂丧智…

  
      她记得昏暗的柴扉旧舍,记得夕阳透过格子窗,满屋子都仿佛浸在了血水里。

  
      记得一个丧失理智的幼童,记得幼童头颅落地的钝响,记得刀刃划开皮肉的疼痛,血液飞溅上几帐、窗纸…

      记得阿静给的伤药、那白瓷瓶中的药水涂抹在伤口上冰凉的触感。

      万千的思绪瞬间凝滞。

      只是巧合,还是说其实全都是…

      她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也像是什么也没想明白。

      然而她很担忧,担忧阿静会轻松地回答'是这样没错',担忧阿静娓娓道来,笑着把她心底打的算盘交代得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形如银杏的木梳却是能使人癫狂丧智的邪物,被供奉在一个弃置已久、名为'稻月'的神宫中,谁也没亲眼见过,又或是亲眼见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不能确定那仅仅只是先人充作消遣而编纂的故事流传至今,还是…

      确有其物。

      阿静的声音犹如幻听般响在耳边。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明明是夏日,可她还是能感觉到些许清寒,不知道是桧柏浓绿阴罄的缘故,还是围垣涂得惨白的缘故。蜻蜓低掠池苑,水面绉绸般萦回。

      这些朝生暮死的夏虫飞得混乱,如堕云雾中,迷踪失路。

      思绪纷纷扰扰,又总觉得附近有什么人朝这边看着。会不会只是心乱而生的错觉?她皱了眉,不知那人具体在哪里,稍稍环顾四周。

      东侧有了动静,她朝那看去,见架上紫藤花束被稍稍掀起,来者一袭苏芳色*袿衣,引袖提裳,行姿袅袅。

      琉璃认得她,佼佼青丝露华浓,是藤原雪政身旁那位名唤薄绯的式神。

      「薄绯之君?」

      薄绯颔首一笑,「正是此名。」一早能觉察到附近有人,这孩子还算是五感清明。

      她沉默着等待其表明来意,注意力落到薄绯腰间别的摺叠扇上,薄绯察觉到她在看,便轻轻将扇抽取了出来。

      「此扇可作'势'之用,但是雪政大人极其珍视,因此通常不会使用,平日由我收归保管。」

      她轻抚扇骨将其展开,动作轻柔,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对待着一个有生命的物件。

      檀木削成的五根扇骨,扇面墨黑,除了一侧错落着像是由楷笔点上去的稀疏白点之外,再无任何纹样。

      虽然模样素净雅致,可看来寻常,并非什么和隋之珍。薄绯说藤原雪政相当珍视,可见此物之贵重并不在于银两,而在于所寄之情。

      赠扇传情,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侍女们谈到的那位瑄姬。贞观九年,藤原雪政丧室大纳言幺女瑄姬,不再复娶,终绝续弦,都说这是入骨深情,毋庸置疑。

      「这雪点是后来画上去的…一位故人执笔所点。」

      「是瑄姬夫人吧。」

      意外地,薄绯摇了遥头。她轻叹一声收了扇,并不打算就'故人'继续说下去。

      「最初整张扇面皆是一片墨黑,空无一物呢…」

      扇面添了纹样,心里也留了痕迹…是这个意思吧。

      这世间谁没有些难言的往事?但那些事都只属于当事人,跟一切外人都没有关系,更无权插嘴。

      见对方迟迟不表明来意,琉璃略感疑虑,「薄绯之君因何而来?」

      薄绯收起眼底微不可察的情绪,温言问道,「可读过《晋书》?」

  「并不熟悉。」

      汉书珍贵,她能看到的机会着实不算多。

      可是薄绯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个?

      「《晋书.列传》曾载一人,'名傅舒,字璇业,平阳襄陵人。父蔚,豫州州牧,阳里亭侯。少孤贫,博学善属文,解音律。'」

      虽暂且不明白薄绯忽而恳谈晋书有何用意,但她愿意听她说慢慢下去。

      薄绯声音轻柔,似乎带着莫名暖意,能平息一些心中杂乱。

      「'舒少孤,居丧以孝闻,袭父爵为侯,官拜典定科令,兼度支考课。履职不迭,然数失己道,遂疑其仕,郁郁疾笃。昔师尚书郎闻之,察其感惑,曰:"若天下皆愿国亡,君以为如何?" '」

      薄绯看了琉璃一眼,她神情恍恍,望着架上紫藤发怔。

      看来是若有所思,如此也就不枉费自己此番多言了。她微笑,继续说了下去。

      「'舒历声曰:"国皆受民恩,若天下百姓皆愿国亡,则其误必由国出,然吾为太守,循理而职,岂可欲怨之以社稷。若洛中有难,吾当死护之。" '」

      「'尚书郎默然,问曰,"此正此误?"舒曰,"不知,然绝非正。"问曰,"此为汝之所愿?"答曰,"否,事之未竟,不觉更有此身。" ' 」

      '否,不觉更有此身。'…她忽然明白了薄绯说这些话的用意。

      「'问曰,"卿知之宜法乎?可为之解?" '」

      宜法?

      脑中似有琴弦如裂帛般铮铮作响,她转脸看定了薄绯,表情未变,眼底神色却全然不同了。

      呼吸就此滞住,她想听到一个答案,一个没有机会寻求、亦无人给过的答案。

      可她接下来听到的却是——

      「'尚书郎不答。'」

      「不答?可是…」意外来得突然,像是斜倚危楼的人忽而失去了可以凭靠的横栏。她诧异复又失落,可片刻间又收敛了神色,「只能说明尚书郎也不知道,不知道才无法回答。」

      「是这样吗?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

      「尚书郎并未明示解答,也许是因为想告诉世人…」

      暄风忽起,乌发微乱在轻拂之中,薄绯抬手将一缕顺入耳后。袿袭掩覆下,同那日所见别无二致,眼睫低敛,朱唇含笑,原来那日恍惚间的致目并非错觉。

      「若有所疑,不待旁人解之。答之所附,事必躬亲。」

      「这是…」

      「雪政大人所言。」

      远山钟鸣回荡。

      晨朝*钟声,乃诉诸世间万物,生死已入相*。

 

———————

注释*:

单扇门:   平常人家一般是双扇门,单扇门多是指柴扉一类简陋房舍。

胜子:   棋盅的盖子,有判决输赢的关键作用。对奕时用来呈放对方的棋子,对奕结束后数以此计算赢了几目输了几目。此处是指棋子落入胜子中发出的响声是个令人紧张的声音。

障刀:   当时属于唐物,泊来品,类似于匕首或是短刀。比胁差还要短一截。

虎落笛:   もがりぶえ 冬季凛冽的北风吹过栅栏发出笛子般的声音。

零余子:    即山药(薯蓣)生于叶腋间的珠芽,俗称山药豆。

屯食:     捏成长椭形的饭团,是平安时代常用于赐予下人的廉价食物。

罪过罪过:     佛门之人认为自杀是种死后要下地狱的罪恶行为,所以僧人才会这么说。

鸠杖:    《后汉书·礼仪志》云:“年七十者授之以玉杖,端以鸠鸟为饰。”传说鸠鸟进食从来不噎,杖头雕出鸠鸟的形象,用以祝愿健康长寿。

卒塔婆:    梵语音译,也称“卒都婆”,指立在死者坟墓旁的木石碑柱,上面写有字符。

塞神像:    石雕地津神神像,据说有庇佑过路之人的作用。

祭神仪式:     此处指的是,在5月15日葵节祭典正式开始前的10天中,会先举行宫中仪式。

葵节祭典主要包括宫中仪式、神道仪式(社头之仪)和游行队列(路头之仪)。后两个仪式由当朝的斋王(伊势斋宫或贺茂斋院)主持

雅乐寮:    ががくりよろ 御所内传统音乐舞蹈的教习表演机构。大宝元年(701年)据《大宝律令》设置,属治部省。掌管称为“和乐”以及唐乐、三韩乐、伎乐等外来传统音乐。说明当时开始出现职业音乐家。人员最初多达400余人,后减少。自948年(天历二年)在宫内设立乐所后,其职能逐渐被取代而名存实亡。

网代车:     为大臣及大纳言之辈才准乘的牛车,前设竹帘或桧木片。

春日大明神:   为藤原氏的氏神(氏族神祇)

三通六明:     指能明察过去、现在、未来,断绝一切烦恼,同时又能通晓众生心意,通达种种神变。

一品中务卿:     指伊予亲王(いよしんのう、783年-807年)平安时代初期的皇族,桓武天皇三皇子,平城天皇异母弟。官位三品中务卿、死后追赠一品。因为此人身为皇族却有过谋反行为,所以当时世人为避讳而以其官职作为称呼。

仲成:    藤原仲成,藤原药子之兄。伊予亲王之变幕后操纵者。

ps:此处全事件指伊予亲王之变,此事件的幕后操纵者是平城天皇心腹藤原仲成(藤原式家),仲成企图以此令其政敌藤原宗成(藤原北家)失势。

  

式家:      藤原四家之一,除此之外是南家、北家、京家。

 
苏芳:すおう 色彩名词,指一种深藕红色。 

晨钟:     平安时代寺庙的'三钟'之一,三钟指'晨钟、暮钟、后夜之钟'各有不同含义。晨钟含义是告诉世人万物必将消亡(朝诉生灭灭己道,夕自寂灭为乐事。)

入相:   天文名词,式盘上的入相指的是:星宿进入某个相位的状态,相位不同运势不同,有生相和死相控制命运。 

ps:    章标题「五障云」取自奈良时代人们于佛前请求佛祖解惑时说的话:

我も五障の雲晴れて、真如の月を、眺めかさん

(拨我双目五障云,明示心中真如月。)

  

御馔津sp太好看了叭(暴风哭泣)

《鳥》次回 乱发



「公达に 狐化けたり 宵の春」


「狐狸化作公子身,灯夜乐游春。」


——与榭芜村


*


      浅草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神社,里头供奉着不同的神明,单手举起的招财猫与七福神无关,却到处都能见着。如果今户神社*的良运要纡降到吉原大门里来,那可真是诚惶诚恐。


      朱漆见世*内,各游女并肩列坐,衣色各异。群聚见世外的男人对她们品头论足,她们听着听着,瞧中最显阔绰的那个,对其露出微笑,相中的是金小判,渺茫的出路,或者只是想碰上愿意包夜的客人,晚上能多睡一会儿。


      「嗳,你也是被家里人卖掉的吗?」


      「唔,」胧世抽着烟管含糊应答,斜插髻边的梳栉摇摇欲坠,面容模糊在吐出的烟雾中,「为了四十万啊,四十万。」


      檐边悬灯赤红的光从窗牖透入二楼茶屋,今日有人引见太夫,是个跟忘八交好的老顾主。


      十帖半的房间,花棂窗户微微凸向过道的。此处与引手茶屋隔着两坪大的庭院,游女提起缝着裾棉的下摆,来来往往穿行其间,一件件着物花色真是迷眼,就是雨天站在二楼往下看转来转去的蛇目伞也没有这么混乱的啊。


      引见凉垣太夫的人生于长宽元年*,家住隅田川旁涂师町,是城下生意人之子。


      前些日子不知死活偏挑夜路走,果然路遇脱藩浪人喊砍喊杀,差点卷入争端命丧刀下,也不知怎么回事他自己倒毫发无伤,可他亲父却是因此事吓得不轻,本来就重病在身,又活遭这种罪,没过多久也终于咽气了。


      然而这对他来说似乎不失为一件好事,接手亲父的商肆,也没人再能约束他,出手越来越阔绰,金小判几箱几箱地花个干净。


      「哎呀,家里还有妻儿的吧。」


      七桥替他斟酒。


      「到这种地方来没关系吗。」


      之后操瓢着寺子屋教珠算的半吊子职务,煞有介事地端出学问人的架子,动辄搬出本多利明*那套经商论,'重商富国'什么的。变相自吹自擂,时不时牢骚抱怨。原本以为压根没人会仔细听,谁知忘八像是还挺感兴趣,甚至称这人是交谈对象的不二之选。


      「公家靠幕府养着,幕府吸人血,他们的钱还不如吉原茶屋的干净。」


      「哎唷,只有升屋小右卫门*才敢说的话哟…」


      忘八单手持了根烟斗,眯眼翻看摄津名所图会*,从喉咙里挤出枯嘎的低笑,手一发颤,烟灰全抖在筒外。


      阖严了纸槅门,夜风应该是进不来的,可硝子风铃一直在那响个不停。


      铃音越来越清晰,夹杂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直到门外断续传来敲梆子的声响,才发现原来果真的不是什么硝子风铃的声音。


      「咳,都散了。」


      忘八把我们叫散,他自己也离了席。


      「引见——」


      退走时,身后传来凉垣太夫的秃拖长的宣喊。


      回头看了一眼纸槅门,金泥描摹的椿花,灯火渐次吹熄,猜想太夫今夜穿的正是那件墨地樱柄打褂,猜想她下一句会说的话——


      「今宵无礼讲。」*


      眼睫轻颤,是轻易能将人拉入渊底的柔情。


      滑落的是花结底衬,整幅红绸缎,博多窄腰带。一圈圈,一圈圈。绣鸾鸟的锦被,双腿交叠,胜山髻打着颤,咬住御守的绳结。


      袒露脖颈,灯下看雪,红染了白。


      明历三年正月,寺庙起的大火一并烧至元吉原*。


      伤亡惨重,听说跟大叫唤地狱*似的吓人,可有那么些游女居然冒着火势趁机逃跑了,这样一来即使是里同心*也没法子管呀。


      如同大叫唤地狱的火灾是从寺庙中燃起的,可是竟然因此烧毁了另一个地狱,真说不清是佛祖的惩罚还是恩赐。


      「太夫不想要自由吗,被赎身什么的到外面去…」


      「你不知道…」她物色着适当的语句,「外面和这里没有什么不同。」


      「太夫讲这样的话,像我这种见识浅薄的人可听不明白。」


      「即使从这里出去…」


      拨子弹出的音忽地一声错漏。


      隔壁弹三弦的秃技艺拙劣,稚气未脱的声音反反复复背诵

着用来取悦男人的唱词,听着像是《乱发》。


      '何时能相会,何时能相会…'


      「外面与此处没什么两样,时江。」


      我见过不少比自己早进来的阿姐们,年老色衰之后疯癫吵嚷之后上吊自裁,更多的是得色痨身亡在阴湿的街巷。


      「不对吧,肯定不同。」


      以往从荻屋被赎身的游女再没回来过,谁都不知道她们过得如何,谁都不相信太夫说的'没什么两样',可谁都早已认定自由等同于幸福。


      除了太夫她自己。


      想要囚住鸟,不是囚其于笼中,不是折断其羽翼,而是供奉所有它想要的东西,让它对自己正处于自由之中的错觉坚信不疑。


      如果一个人早已失去了对自由的盼望,才不会有所行动。


      放火跑出去的那些游女现在究竟如何了呢。


————————————


注释*:


今户神社:     是招财猫的发源地。而且今户神社里供奉着「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传说他们是日本众神中最早结为夫妇的一对神明,因此象征美好姻缘。代表财运的「招财猫」,也被视为呼唤良缘的「猫神」,年中不少人会特地来到今户神社,祈求一对雌雄招财猫赐予美满的恋爱。


见世:(みせ) 江户时代妓院招揽嫖客的栅栏橱窗,分大中小三类。 


长宽元年: 1823年


本多利明:   (1744—1821)主张重商主义经济论的经世家。著有《经世秘策》,主张积极振兴产业和贸易。


寺子屋:   在城乡地区开办的町人私塾类学堂,其学生称寺子。


名所图会:   近世末期盛行的通俗地志、旅行指南。作为庶民旅行游览的手册,或有趣的地志读物,很实用。


升屋小右卫门:  原指江户时代町人学者山片蟠桃 ,善于经营大名贷,参与仙台藩的财政改革,人称升屋小右卫门。此处是借此名号夸人。


「今宵无礼讲。」:  此处是简化写法,原文通常写作:「今宵も無禮讲」但其实根据廓词不同会有很多不同写法,也并没有规定的翻译,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来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属于花魁特定台词之一,用花魁们的官方语言——廓詞(くるわ ことば)讲出来。不同扬屋会有不同廓词。也作里词,花魁词(ありんす词)。一般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是(哔——)


元吉原:  1657年明历大火之后日本桥的吉原被烧毁,于是幕府命令吉原搬到浅草附近。之前的日本桥吉原称为元吉原,浅草的吉原称为新吉原,现在所说的吉原一般指浅草的新吉原。


大叫唤地狱:  位于大海之底,却火石纷飞,业火焚身的地狱。


里同心:  担任吉原守卫工作的人。


阴阳师与巫女/神官这两类职业的异同

「阴阳师与巫女之间的区别 」其实也就是「阴阳道与神道之间的区别」

现在阴阳道已经成为了神道的一部分,但是在最开始的兴起期(飞鸟时代~奈良时代)以及繁盛时期(平安时代)的时候,这两者是分得很清楚的。

虽然阴阳师和巫女都属于负责祭祀事项的国家公务员,但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类职业。

●本质上的不同:

巫女/神官属于神道(しんとう) ,是宗教人员。

阴阳师属于阴阳道(おんみょうどう),是一门学科体系,跟宗教无关,阴阳师是通晓五行学说的术师。

除非有相关节日或者什么特殊事务,否则不会动辄寻求神道的帮助,但阴阳道已经完全渗透进了平安时代的人们(尤其是贵族)生活方方面面。

所以平安时代日常生活中阴阳道用得更多。

●管理机构上,二者分属不同单位(办公地点):

①神道管理机构:「神祇官」(也译做「神坻官」)

(「神」代表天津神,「祇」代表地津神。)

律令制之初,执掌祭祀的神祇官和执掌政治的太政官二者完全分开,形成了二官体制。

平安时代神祇官跟阴阳寮一样作为一个国家机构设置于御所大内裏。

②阴阳道的管理机构:  「阴阳寮」(おんみょうりょう)

隶属於左辨官局之中务省,掌管占卜、天文、时刻、历法的观察与判断及相关的教育。

位置在平安京大内裏之内,在太政官之北、西邻中务省、内裏之正南。

所以这两者的办公地点都是不同的。

如果去神祇官找阴阳师

大概就相当于…

拨120救火(。)


●工作内容不同:

①阴阳师要掌握很多知识,而且跟科学相关联。

但神道人员工作只是纯粹的信仰,无关科学。(而且明治时代以后,神道人员基本依靠国家供着养着)偏向于祖先崇拜、自然崇拜等等神事信仰。

神道教的前身不止一种,最初来源于原始萨满教。但在奈良时代后期佛教越来越占主流,为了和佛教势力抗衡不至于消亡殆尽,于是就吸收中国文化加以改进,之后才形成了完整的神学体系。

神道教的名字来源于《易》曰: 「圣人以神道设教。」

神道基本是由原始巫术之类的演化而成的,虽然阴阳道本身也有一部分巫术成分,但阴阳道更偏向于学术类别,并不作为一类宗教而存在。

阴阳道的世界观不认为这个世界需要靠某个“神”才得以运作,而是把一切都解释为归阴阳五行的变化运动。

其实阴阳道内部也分了派别(天文道、历道、漏刻道等等…)

最初掌控阴阳道的是贺茂氏,后来安倍晴明师从贺茂忠行,学习阴阳推算之术,师成之后独立出来自成一派,久而久之天文道就逐渐成了安倍晴明的家业。

天文道与历道也曾一度为贺茂家独占,直到安倍晴明出现才使天文道从中分了出去。

之后阴阳道里形成了安倍(后来的土御门家)、贺茂两大家族分庭抗礼之势,然后安倍家人才辈出,再加上当时朝廷有意宣扬他们,于是上行下效地也就此形成了民间崇拜,渐渐地安倍家就成为了阴阳道的代表者。

其实贺茂等家族也并没有就此消失,只是不那么出名了而已。


②关于"附身"这种做法:

古时候附身是作为巫女工作之一的,而且还占主要。神灵附身作为沟通媒介什么的,这种桥段在很多神话传说文学艺术作品里都有出现过。

但是在阴阳师之间是绝对禁止附身这种做法的。

绝对绝对绝对禁止(。)

相当忌讳,甚至提都不能提。

阴阳师他们将"附身"视作禁忌之一。

《太上天坛玉格》《五行大义》等等阴阳道学书籍里不止一次地强调过:「一切上真天仙神将,不附生人之体。若辄附人语者,决是邪魔外道。」

预想一下如果对阴阳师提起"附身"这类行为(?)他们的反应:

忠行:? 附什么? ?再说一遍试试(40米长刀预警)

保宪:? ?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

晴明:……别求我,我也保不住你了。

所以如果一不小心(?)穿越去平安时代,记得别对阴阳师谈起"附身"这种话题。

后来在明治维新之后,确立神道教的官方地位时,政府也明令禁止了神灵附身一类的行为。

●对从业人员的要求:

神官: 有男性也有女性

巫女: 当然必须是女性(。)

阴阳师:没有特别明确的规定,但基本不会是女性。毕竟当时学识方面能达标的女性基本足不出户,能自由活动的范围也很小。

●两者的着装:

巫女必须穿固定装束,但阴阳师并没有严格要求的固定装束(因为不是宗教),因此只能列举一下比较常见的两种:

①束带(正式官服,朝见或在职工作时穿)

平安时代,束带常作为天皇以下公家男子的正装。

束带会分为文官束带和武官束带作以区分。

主要由「单」、「袙」、「下袭」、「半臂」和「袍」组成。

「袴」的搭配可分为「大口袴」和「表袴」。

正装要与「冠」和「袜」搭配,怀中可以放「帖」或者「桧扇」,手中持「笏」。

公卿和殿上人腰中还挂有「鱼袋」。

②狩衣(偏日常)

平安时代作为公卿常服,后期成为神官正式装束。

狩衣并不是阴阳师所独有的(阴阳师没有固定着装),它只是常服之一,公卿、武士、神官等等都能穿。

狩衣是武家所独创,根据披肩与铠甲发展而来,最初用于野外狩猎等等需要运动的场合,为便于活动,袖与衣体未完全缝合,整体很宽松。

神官将狩衣作为正式着装(强制),阴阳师将狩衣作为着装之一(非强制)。

●其实有一些细节也可以作为区分:

①神官穿狩衣必须要持「笏板」,「笏板」+狩衣是作为神官强制性的正式装束而存在的。

但是阴阳师穿狩衣就没有这种强制性,因为他们并没有所谓的正式装束。

②如果都持笏板的情况下该如何区分:

神官笏板称为「神事笏」,造型上圆下方,且比公卿上朝所持的笏要短一些,而阴阳师的笏板上下都是方形,且偏细长。

●后来阴阳道被分类入神道里作为神道的一部分:

安倍晴明之后土御门泰福(1655-1717),师从山崎暗斋学习加垂神道,把土御门家的阴阳思想与垂加神道结合在了一起,并吸收其他神道派别的教义思想,最终创立了土御门氏的神道。

所以近代的土御门家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阴阳世家,已经算是入神道了。

而且后期即使巫女/神官懂得学阴阳道相关知识并做着阴阳师的工作也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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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过这种说法:

「假如用西幻的世界观理解,巫女和阴阳师就分别相当于光明教会和魔法师工会。」

这可以说是很形象了2333

Spindle thorns

#aph英她 短打

#女名Crystal

#乱来 真的只是乱来XD

*

「I'll be with you」

she understated , so that not seems a promise ,and icily so that not seems a badinage.

Crystal stiring her silver teaspoon slackly and feeling vexed for the overfull sugar of tea which invariably like this.

It is just a round table in the distance, but Arthur heard her voice seemed to come from far away, which like an acousma.

Arthur dare not guss about what things she considered when she said the sentence arbitarily .

Now he just can affirm that whenever he can turn crazy into calm inexplicably as long as heard her mild voice,even the pain which burned his heart several times was brought by warfares is nothing at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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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期末是如何逼疯一个日语系咸鱼的(等等

祝列表各位期末每科稳过全科优秀(ง •̀_•́)ง

突然发现的一个细节

#厉害了紫式部(。)

关于「千秋万岁常丰容」那首和歌:

《古今和歌集》的原文:

冬(ふゆ)の賀茂祭(かものまつり)の歌(うた)     

千早振留(ちはやぶる)

賀茂社(かものやしろ)の姬小松(ひめこまつ)   

萬世經(よろづよふ)とも色(いろ)は變(かは)らじ



①冬(ふゆ)の賀茂祭(かものまつり)の歌(うた)

(这句不算是和歌内容,只是用来做个简介的,介绍它是「贺茂祭上用的祭歌」)

②千早振留(ちはやぶる)

这个枕词很常见,业平那首龙田川也有用过。

「ちはやぶる」是「神」的枕词,写作「千早振る」或者「千早振留」,没有实际意思,一般都不会直接翻译出来,但起歌用这个起会有种肃穆磅礴的气势,因此似乎常在祭歌之类的题材里或者是那些需要塑造恢宏气势的和歌里出现。

③賀茂社(かものやしろ)の姬小松(ひめこまつ)

这句是简单易懂的の型从属结构

④萬世經(よろづよふ)とも色(いろ)は變(かは)らじ

这句也并没有玩任何文法上的花样

整首林文月版译作:   冬贺茂兮姬小松,已入山门慕闲寂,千年万代兮叶长青

————

然后跟上面那首和歌相似的一首在源氏物语里出现过:

《源氏物语》第三十四帖 若菜(上):    (林文月译版)

正月二十三为子之日,玉鬘将二子双双打扮稳妥后,与其夫婿左大将引见六条院主。

「岁数渐渐大了,平时自己倒也不怎么觉得,但看到这些小孩子们一个个出身,便禁不住想到自己也年老了不少,有点难为情哩。你倒是真心,头一个给我在今天这个子之日举行贺礼。不过,这又教我有点伤感,本来还打算忘记自己年老
的呢。」

牵嫩叶而引小松

寻访岩根庆今日

千秋万岁常丰容

玉鬘刻意装着老成的口吻咏出,略表心意地将装有若菜的陶碗献予源氏之君跟前。


《源氏物语》的和歌原文:

に本の姬小松(ひめこまつ)

今朝祝いをさがす

萬世經(よろづよふ)とも色(いろ)は變(かは)らじ

对比古今集里的那首原版祭歌,玉鬘把ちはやぶる去掉,把'贺茂祭'改成'今日',然后加了一句'今朝祝いをさがす'的倒装结构

文法方面显然就比之前那首简单明了的原版祭歌高级了不少。

于是再分解一下音段:

iooiau

iaiioaau

oioaaaai

可以发现整首歌只出现了あ段い段う段お段这四个音,相当工整,而且还严格遵循了あ段134 お段212的节律…

这恐怕真的就是歌仙级别的了…

再想想源氏物语里那么多首和歌,这首只是作为小插曲的而已并不是代表作…

还能说什么。

厉害了紫式部。

《鹤见录》第六章 心之咎 (卷一 切切故人容)

     


      不知不觉已过酉时,东厢廊角并挂一列方形樟子松木制悬灯。衣衫稀疏,府上掌事者持手烛,从廊端走来,拉开茶色灯罩一侧,逐次引燃盏盏悬灯内芯。


      格子窗与靠近渡廊的枢户皆敞开着,因此能将隐墙*和室内壁代看得清楚。


      室内用具布置得齐全,但私物不多,桌案格架之类的置物之处未尽其用,因此显得空荡,不像是作久留之打算。


      夜未临而昼未消,夕阳与悬灯之光交映,一时间似有万种光影交变,隐约给藤原雪政那袭白狩衣着上了色。


      这里靠近北侧,穿过一段渡廊,再沿缘廊右行,便是北厢。今日午前藤原雪政与家主入正舍,侍女们没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这时偶然在此遇上,便各个同他说起话来。


      侍女们樱粉的浅色衣裳显得素净,窸窸窣窣的言语声时不时从她们那传来。


      「北厢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似乎也快到鹰式神之君夜巡的时间了。」


      「是吗,记得夜巡是戌时中至寅时初?」


      侍女向他解释,「是的,其中以子时至丑时此段为重中之重。」


      「于是亥时专用于抓学生晚归?」


      这饶有风趣的话带了几分怨怼之意,侍女们都知道他是在拿旧事打趣,听来便掩袖轻笑,不能忍俊。藤原雪政曾为府上学生,可此人自幼出类拔萃,想必不会犯事放纵,更不会试图招惹鹰式神的吧。


      「怎么不见薄绯之君呢?分明午前时还在的。」


      「她想在阺上四处看看。」藤原雪政转脸含笑,一句话便将其轻描淡写地带过。


      这时侍女中有人轻咳了一声,显然意有所指。


      朝廊角看去,见来者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引袖于前,眉目淡漠,着一袭墨色云雁平纹直衣,略无其余繁杂佩物,却依旧予人不易接近之感。


      「是兼孝大人。」


      侍女们经眼明耳快者低声提醒后,便皆垂眉敛目,从笑语喧哗到屏神息声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连个窃窃私议的都没有。


      这两人就这样迎面碰上不知会怎样…侍女们无一不作担忧之想。


      清纪内乱此等矛盾横桓于前,他们两人恰恰处于争端中心,甚至互为人们口中截然相反的对立面,按理早已心生龃龉,大有反目成仇的可能。这两人人对此心知肚明,今日迎面遇上,想来即使不公然相斥,暗生不快也总是难免的吧。


      侍女皆是阵阵心慌,别无他法,悻悻退走之际,忧虑地看了他们一眼。


      可她们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


      藤原雪政微笑以对,纪伊守兼孝略一颔首相应。虽所谓的旧友重逢之喜不怎么显盛,可也并无丝毫嫌隙与窘迫。


      纪伊守兼孝停下脚步,与藤原雪政并立缘廊,两人都没有立即交谈的意思。


      东厢舍中竹帘卷起,格子窗敞启,站立檐下缘廊,向外望去,庭前景致可尽数收入眼中。


      池旁石灯笼的光晕温润,落晖照映樱树枝梢,松杉蓊郁,周遭渐暗,夕照之下,其挺拔青翠之姿,如剪影般判然可辨。


      藤原雪政于年前十二月时呈上的致仕表,期间拖延许久,直到如今圣上才下示准允。风闻太政大臣遣人相劝竟也挽留不得,可见去意甚坚。


      「你位及人臣,就这么退寮?」


      可是想起他一向积极入仕,虽不曾贪慕虚名,却也目标明确,并非闲云野鹤之人。如今正值事事顺遂,怎会凭空冒出这样的打算。


      「如何呢?」


      听他反诘,猜想接下来应该免不了一番挖苦,因此比起之后毫无防备地被他说教,还不如先听听他作何感想。毕竟互为旧友,藤原雪政了解他的性子。


      「招人猜疑。」果真,他端臂而立,毫不客气地下了这样的结论。


      藤原雪政疏疏一笑,「许久没听你这么说了。」


      几番闲话今昔,不同于与家主言谈时刻意字斟句酌那般生疏,却也并不像是互为挚友般可以完全推心置腹,这种友好平淡如水,再寻常不过。


      四周很静,能听到风掠树梢窸窣轻响,随风携去狩衣沾染的衣香,淡得快要融入风中。貌似是揉了白檀的落叶香*。


      落叶香只是一种寻常薰香,算不得什么稀世之物,然而却颇能宁人,纪伊守兼孝记得他以前就常用这种香来充作薰物。


      「只不过尚存未竟之事,心里放不下其他…不将其完成的话,恐怕是要抱恨黄泉了。」


      叹心孤危似落英,纵不知归尽处,甘付东风。生如朝露常短暂,若以之换取完满,一死又何辞。


      藤原雪政看着池面,眼底依旧是温润的黑,只是不声不响地添了些波漾。提起'死',他看上去倒也不怎么畏惧,反像是某种坦然。


      心思分不出空余,若仍忝居寮内,恐怕不合人臣之道,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藤原雪政到底有什么未竟之事,他不打算一并知悉。他明白只要藤原雪政无意说清楚,旁人再怎么想套出个缘由也终归徒劳。


      「抱恨黄泉…」


      只是这话真是不好听,像是悬命之人的临终遗誓。


      暮色逐深,昏暗似水墨般渐渐浸染了庭里的浓绿松柏,只余轮廓模糊。


      「彻君寮中任秩那天没见到你,不对他说些什么吗?」


      阴阳寮的寮生试分春秋两季,在这两季之前会有拟试。一般来说,过拟试之后还要通正式捡择才算合格,而纪伊守彻刚过拟试,前些天的春季任秩时便点了他,因此这算是提前了。


      「没这个必要。」或许是意识到该有的态度欠缺了些,又略略补上一句,「你也知道,如今入寮不见得是好事。」


      七年前被称为清纪内乱的那场变故,势如山风掀刮而过,余留尽属残垣。此事莫辨真假,舆论直指他去,自然是无从辩起,因此不免心力交瘁,毁誉听之于人。疑案悬得久了,最初莫衷一是,经人捕风系影后,往往会凭空成为毋庸置疑的事实。尔后圣上似乎有意委派中务大丞*彻查此事,才使好事者平息不少。


      他低头,自己站的那处略无灯火,仿佛快要融入黑夜之中,与站在悬灯下的藤原雪政完全不同。


      「那件事,你究竟怎么想的?」


      几片花瓣飘零而下,落在藤原雪政肩头,白狩衣的盘领*边疏疏朗朗地排着的曲水暗纹。


      「清纪内乱?」他拈起肩上落瓣,语气甚为漫不经心。


      '清纪内乱'寥寥几字之重,足以压垮与此相关的每一个当事者,然而从他口中道出,似乎不如一片花瓣沉重。


      纪伊守兼孝会提及此事,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其实不管他们谈论什么,最终都无法避开那件事。


      见他无言,便是默认了。


      「我吗…」


      松开手,任花瓣落入缘廊下的引流之中。一尾红鲤悠闲曳过,拖着红纱般的长鳍,池面漾起微澜。举目望去,夕照落晖早不见了踪迹,灰蓝的天色不觉中已转墨绀。


      「罢了,问你也无用。」


      没来得及回答便他被截断了话,藤原雪政微愣片刻,朝他看去。


      纪伊守兼孝斜瞥他一眼,稍稍提高了声音,「我忘了你的看法大都有别于寻常 ,怎么能问你。」


      「诶,你是说我离经叛道…」藤原雪政状似意外地笑了笑,「怎么会?我很规矩的,不信去问家主。」


      「问他,你可是想恼死他?」


      「那问鹰式神。」


      「……」


      只有他跟清恩院昭夕知道,藤原雪政这人肄业那会研究了一套专躲鹰式神的方法,也不知道为什么,鹰式神夜巡还真的从没抓住过他,因此无视宵禁时间晚归这种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表面上听话顺从的学生,实则毫不在乎规矩条律,要是这些事情被家主一并知悉,即使是陈年旧事,说不定也会感到些许气恼的吧。可是能拿他怎么办呢,当年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对其无从训诫,现今早已结业,更加束手无策了。


      但是,犯过事有本事藏住,那么从未被人发现,或许也能算是某种行无违矩?


      「其实,还有一点你也忘了。」藤原雪政敛了神色,「无论别人怎么看,昭夕总是不会的。」


      当朝武藏介*赋歌:'抚衣遥忆盛时景,奈何春归无觅处。'光阴足以淡去许多东西,然而总有某些感情或者记忆是长驻之物。三人尚且年少时,谁都不曾伤春悲秋,如今一人已逝,余者又皆不复往日,寻常一词已然千金难求。


      「何况,那件事说是'情况不明',可实则旁观者大有人在呢。」


      「你是如何确信…?」


      他并不解释,视线像是在追逐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静默了良久,之后才轻扬嘴角,「不久之后,旁观者…或者说是策划者——」


      「会暴露得一干二净。」


      「三年前的…也一样。」


      三年前的什么?


      纪伊守兼孝没听清那个词,又或者是藤原雪政刻意不把它说清楚的。


      那像是个很长的词,要长到人心里去,承载着相当多的感情与与记忆,但藤原雪政好像在一瞬间把那个词说完了。


      「理由?」


      「此事倒并无理由,确信便是确信。」


      此身漂渺若风吹之尘,万事皆由命,前路茫然不可循。


      不知何处人家奏着筝,筝与松风合鸣,余音缭绕在夕照余晖里,科户*之风也无法将其吹覆尽。


      自房舍旁瞥到一抹红,缘廊转角处婷婷走来一位红衣女子,行步轻巧,面色沉稳,灯下光洁的脸庞有如伊万里*的细白瓷,横翠明珰,丹唇相衬,可拟雪中红梅。


      此女为藤原雪政的式神薄绯,听闻其「凭依」乃朱红蜻蛉玉*一颗。


     召蜻蛉玉的「物之灵」当式神…也是少见。


      薄绯朝纪伊守兼孝欠身为礼,他看薄绯一眼,无言思量了片刻。


      这式神跟着藤原雪政的时间并不长,记得应该是两年前召的。在此之前,藤原雪政并无任何式神随行。


      见她微微看向藤原雪政,眼神交汇,含辞未道,像是有事相议。


      他转身欲先离开,「还有他事,便先行了。」


      藤原雪政应了一声,却待人走了几步又突然叫住,纪伊守兼孝脚步稍顿,只听他说道,「今日这些话可不止我一人这么想。」


      他没回答,此话在他听来,像是出于藤原雪那多余的善意。


      事情过去这么久,再多恶果受也受过来了,何须旁人多加抚慰?世间之事向来如此,'经过'一旦置于'结果'面前,往往形同虚设,对于这点他也明白的吧。


      耳边听得到几声雀鸣,奈何阻于夜色朦胧,不觅雀影。


      「薄绯,」藤原雪政轻唤一声,「说吧。」


      身旁略无他人,薄绯的神色渐而松懈下来,显露出颇为无奈的样子,轻声叹道,「'网缚'…被一人发现了。」


      闻言藤原雪政蹙了眉,暗自忖度。分明特意挑了北厢,那里向来人迹寥寥,而且构建架的角落更是隐蔽了许多,这些暂且不论,考虑到防范意外,已经施过'术'避了闲人耳目…是谁竟能发现。


      「既然被发现,那人可还在原处?」


      「在,」薄绯倏而抬眼,「想要解开'网缚'不易,想必二人都在。大人,此事既然已经被旁人撞见,还需给那人用'过雁'消忆为好。」


      「是什么人?」


      「着深色外服…」薄绯蹙眉思索一阵,复低语道,「夜里暗,看不清其他…且一时没顾得上感知其人灵力…是我的失误。」


      听及薄绯自我引咎,藤原雪政温言道,「不必自责,先过去看看。」


      言未罢便迈步朝北厢走去,薄绯亦紧跟其主,神色倒不显焦急,可步履匆匆,能看出此事禁不起耽搁。


      「只是…薄绯略感疑惑,大人原先为何要对那侍女施'术'?」


      雪政脸色微沉,食指示意般圈了一下手腕。


      「记得吗,在阴阳寮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薄绯立即会意,不禁心下惊异,可藤原雪政心思谨慎,从不急于行事,因此薄绯相信他必然不会弄错。


      「这样一来岂不是…恰恰都如大人所猜测的那样…」


      藤原雪政笑意疏朗,「 大抵如此了。」








      午间待家主同藤原雪政对弈结束后,得其遣退之令,琉璃便出了主舍,返回北厢。


      周遭闃然无声,竟无一丝虫鸣,像是受了惊吓才刻意噤了声。表着那袭绀蓝色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去,月白袭袖口从一团墨色中露出些许,似有月华流照。


      琉璃记得通往北厢的缘廊一隅墙垣边植有梨花,冰肌雪肤,琼瓣凝露,其馀香隐溢,直欲招人一窥。她讨厌那种花,下意识地皱眉,特意避开那处植了梨花的地方,改从偏舍前庭一侧走去北厢。


      偏舍前庭向来清净,往那走更是无人。没有来往嘈杂,没有籍风而至的梨花淡香,没有素白衣锦似的树树堆雪…


      哪里的夜晚都一样,不管是多年前还是如今,在哪里都一样。


      夜色笼罩下,虽未持手烛,但她熟悉府内各处方位,因此无需完全看清,谨慎动作足矣。


      靠近前庭之处,较为隐蔽的构建架下似有一黑影。夜色之深,辨不真切。她渐停了脚步,看定过去,隐约觉得像是个倒地不起的人影。


      这地方一贯清净少人,何况天色已晚,鹰式神已经开始夜巡,想来庭中不会有谁四处走动。


      琉璃静待片刻,那人影依旧一动不动。她略有迟疑,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担心是否会介入到役司不该管的事务里去。但府外设了「界」,因此不可能事发于妖物作祟…那么应该只是寻常昏厥。


      空气凝滞,静得仿若世上无人。


      她环顾周围,稍稍向那处构建架下走近,直到可以隐约分辨那人的衣色。


      樱粉,是侍女穿的衣服。


      低身上前细看,侍女背对她侧身躺倒在地,身形纤弱,双手无力,腕上银镯从袖下露出些许,黑发以素白绢带侧挽一旁。


      「阿静姑娘?」琉璃认出了是她。


      推肩轻唤了几声,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应。视线绕过肩头,才发现她似乎并非昏迷,仅仅只是身体没法活动而已。


      「发生了什么?」


      「别管这些…」阿静想说些什么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全身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缚住了身,甚至连眨眼这种小动作都办不到,全然松弛了气力,任人摆布的玩偶不过也就是如此。


      这副模样委实诡异,不像是受伤之类能够轻易解释得了的寻常情况。此回恐怕涉及阴阳师那类事务…如果真是那样,便不是她能够任意干涉的了。


      正是紧张之际,倏而耳闻一声鹰唳,抬头向上看去,夜空中一个白点般扑扇着的影子,正在附近的上空盘旋。


      她攥紧着有些发颤的手,心口起了慌怵,不知从何而来的胁迫感步步紧逼,逐渐呼吸困难的痛楚似乎扼住了脖颈。


      鹰式神有监管她的职责,而役司是只要行差踏错便可杀之的存在,要是被她发现什么疏漏,重则性命不保。


      似有若无的夜风试图抽空尚存的冷静,游蛇般蜿蜒的某种焦躁不知不觉刺激了什么,封存之物一并复苏,像是偶然间打开了本已濒临散断的枷锁。


      只是一瞬间的事,有什么如裂帛般倏忽便散开了,方寸间少了许多障碍。阿静抬起手轻扯了几下她的袖端,她垂眸看去,见阿静恢复了行动能力,像是终于挣脱了那种不可以肉眼捕捉的束缚。


      阿静眼底的惊异一闪而过,她试图慢慢起身,身形有些僵硬,趔趄了一下才站立住。


      琉璃扶着她,有些不知所措,还在思虑之中,模模糊糊听她低语了一声。


     

      「'网缚'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静看了她一眼,摇头不语。


      「…为何你会在这里?」


      「本来要去禁闭所递交些东西,谁知遇上变故…」


      琉璃对此犹如身在梦里,开端结果皆混沌一片,不知何故,恍惚之中尚且只记起一件事,她抬起头向看去,并没有再次看到鹰式神盘旋的身影,那么这就说明…


      「打算干什么。」


      身后传来寒霜般冰冷的声音,她暗自将紊乱的心绪平稳下来,侧过脸朝来者看去。


      其实即使不看也知道是何人。


      来者着一袭与「凭依」羽翼颜色相仿的素白裋褐*,即使化形为年轻女子,眉目间的锐利锋芒也无从改换。


      不会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这是鹰式神,完全服从家主之令的监管者。


      其「物之灵」早已习惯被锁链束缚,无心无情,赤忠无二,生来与自由无缘,翅膀如同经过修剪,锐目羽翼皆为听奉差遣而存在,不同于自在翱翔的武藏野苍鹰。


      「鹰式神之君,」沉默滋长了许久,是阿静最先打破了这沉默,鹰式神移目朝她瞥去,「方才不慎摔倒,一时不便走动…役司只是打算代替我去交送东西而已。」


      不能轻启事端,就像无护柄的手烛上燃起的细长火苗,若是不小心看护,稍有不慎,哪怕是轻晃几下,就有燎至自身的可能。


      她暗自感叹阿静反应之快,竟能如此随机应变。来不及多思多虑,若无其事地接过阿静身旁的桐木案,瓶瓶罐罐的让她想起那天的伤药,她瞥了一眼一旁文书上的押花,确实出自家主。想必这交送虽然是真,可实则也只不过是借个理由。比起被鹰式神看穿,老实地交代出目的地才最是稳妥。


      「请过目。」表面并无半点情绪,然而其实早已心若悬旌。


      在场者皆带着几分戒备,丝毫的犹豫都值得疑虑,因此任何行动,甚至一问一答,要始终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才行。在此之前她从未扯过这样的谎,对于自己能面不改色这点,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鹰式神并没有前去察看桐木案上的东西,显然招她猜忌的缘由并不在于此处,她以一双锐目偏也不偏地盯着琉璃,不知就这么僵持了多久,直到琉璃平端木案的手开始略微发酸,鹰式神也并未有所行动。等到再次抬眼,却不见了她的身影,似乎是直接化形飞去了。


      一切都太突兀,鹰式神到底因何而来?又突然去了哪里?这岂是旁人能知道的…但不管怎么说,这大抵也算是暂且脱身了。


      她知道阿静有事瞒着她,但不急于追问。再次看了眼案上的瓷瓶,确信了那些是伤药,见各中齐全,看来伤势不轻,她迟疑道,「辻朝氏的学生…」


      那学生被家主责罚也时常有人送药去那,责罚是出于训诫,不是为了取命,因此负了伤自然要治,这并不奇怪。


      「嗯,状况不太好。」阿静摇摇头,眼底是某种难以解读的沉郁,漫不经心道,「怪得了谁呢,因与妖物相恋才被关起来…性子又固执,家主当然无法原谅。」


      这轻声细语的一番话,在琉璃听来更加如同虚无缥缈的梦中呓语。


      如今她才知道辻朝怜生被关起来的真正缘由。


      家主为何那般愤恨,置身囚所为何心绪不宁,板障之后那女子的身份…丝丝缕缕环环相扣,竟全都能得到合理解释。


      她恍惚之中暗忖,今日所发生的看似突兀的一切,会不会正是为了打破她素来的一无所知呢。


      她匆匆抛下静,耳边似有什么嗡鸣作响。


      禁闭所与囚所呈对角相隔,两地距离最远,却偏偏距阴阳生所不远,稍有风吹草动的异常都能轻易被察觉到,再者囚所周围被众多空置旧舍单独隔开……现在想来这些竟然全都是刻意为之,家主真是好心思。


      「要去哪里?」


      阿静的目光追随了她一阵,去哪里,她自然知道。


      除了禁足辻朝怜生的地方,还能有哪里。


      庭中灯火并不通明,这样浓重的夜色,月辉寥寥,连星子都不见,远山重叠高耸,有压倒之势,当真凄凄。








      薄绯低下身,凝视构建架那处的墙垣,又站起身环视四周,「怎么会,阴阳术不可能无缘无故失效…」


      「不是失效,」藤原雪政摇摇头,「有人用'解术'将其解开了。」


      他凝神思索,垂眸看向侍女躺倒的那处。白砂上覆着的苔痕有磨损的痕迹,方才的确有人在。


      如果是随意一个寻常侍女,又怎么会知道解开阴阳术的特定方法…他经历过不少事发突然,对此并不会太过惊讶,往往在确认事实后,就尽量接受其结果。


      「你是说着深色外服?」


      「这点倒是不会有错。」


      「'解术'…」藤原雪政沉默片刻,「说不定是意外之喜呢?」


      薄绯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啊,正是如此。」


      「话说回来,居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侧首打趣道,「还真是心急。」






      心里被某种质疑挖空了大半的重量,却不复休止地发着颤。夜色笼罩的中庭,眼前唯有模糊的团团暗影,看不见他物,倒是恍然飘过血腥黏腻的味道,像是毫无真实感可言的错觉。


      为遵从本心而不顾一切才是理所应当的吗?还是说正误才是一切首要?她一直以来所作所为又有何意义,世间是否皆由正误作为衡量呢…


      四下无人,虫鸣隐约,走近那扇不大的直棂窗,只有去到那里似乎才能找到答案。她放下桐木案,窗内暗影围覆,根本无法看清内部光景。


      「你真的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


      这样突兀地发问着实让里面的人深感疑虑,无声了半晌,她才听到些许气咽声丝。


      「正确…?开什么玩笑…」


      对于来者何人,又为何作此奇怪的疑问,那少年毫无兴趣。某种无可名状的情绪尽数藏在了攥紧横栏的手中,负伤的疼痛令其血色苍白,却仍是眼含轻蔑地强作咍笑,「…又不是为了'正确'才这么做。」


      「…」


      「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懂。」


      她抬手揽上右肩,再向下些许,指尖无意识触碰到的那处伤痕,正是那天用「刃」不慎划伤自己而留下的。


      那处伤口早已愈合,阿静给她的伤药效用良好。


      可那一刻被刃尖所划开的痛楚,仿佛早已深植于皮肉之下,甚至镌匿内心,终将成为永远也无法消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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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科户:   风神之名。しなと(shinato)音译作志那都,即日本神话中的风之神,志那都比古神。


隐墙:   立于庭中房前,障蔽内里。


盘领:   狩衣衣领,因一侧用衣扣盘系,故称盘领。


武藏介:   指平安时代前期歌人纪有友,868年任武藏介。


和歌①:  取自《古今和歌集》卷一,纪有友所作。


伊万里:   位于日本佐贺县西部,盛产瓷器。


蜻蛉玉:   玻璃所制,弹珠大小,内部着色或者绘图,晶莹剔透,圆润精巧,有如蜻蜓眼睛,故称蜻蛉玉,是供于摆饰的工艺品。


裋褐:    汉服种类之一,又称短打,便于行动,衣形利落。


家茂×和宫

#不正经短打


#这对应该叫什么(…)





「且不论其他,内亲王大人改变了宁愿出家为尼也不愿下嫁武家的想法,在下便理应珍惜这份决心。」


「公方*大人能作此之想自然是最好,」大御台所*天璋院微笑点头,沉稳的目光中满是赞许,「我也是受命嫁入大奥的女子,正因如此,才更能体会到内亲王大人的心情啊。」


「母亲大人言之有理。」


德川家茂看向室中,挂轴上方悬着匾额,几个嵯峨体大字笔法遒劲——'凌云大义'。他蹙眉,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自东照神君开府以来,素来是由谱代大名一并协理政务,眼下不少外样大名私下结派,就连公家内亲王下嫁一事都经了重重阻拦,竟也不想想如今国力衰微,一味叫嚣攘夷,让人拿什么去攘?


「只是,幕府和朝廷间的约定在前…母亲大人*,在下拙见,短短的两年间,攘夷一事实在是无法实现。」


「是啊,如今开国已成大势…」


当初天璋院正是因为推举家茂继任将军世子,才会与本寿院互生促狭,又因大奥女眷皆对水户存嫌,一桥派才暂且失势。而今乱世,公武两家皆处于动荡之中,内忧未止而外患接踵,这将军之位,着实也不好坐。


——————


*


大御台所:   上一任将军的正室


公方:   对幕府将军的敬称


母亲大人: 天璋院笃姬本人是上一任将军(家定)的正室,所以即使并非生母,家茂作为将军也理应认她作义母。但其实两人年龄相差并不大,单看年龄更像姐弟。






为和宫内亲王布置的嫁礼统统由大奥御年寄*泷山经手,其中大部分都是天璋院亲自挑选的。


葵纹莳绘栉台、牡丹平雕贝合漆桶、龙寸织锦赤地打褂、萨摩碧玺薰炉…数不清的珍稀物件。由大御台所亲备这般隆重的嫁礼,历来将军正室里,不管是哪一位都不曾享有过。


「宫大人*万万不能忘记尊卑之分别,」庭田典侍*手持鸢尾中启*,撇嘴瞧了瞧那些嫁妆上的莳金葵纹*,随即又如同被污秽之物灼了眼一般迅速收回视线,「您可比这东国*任何一人都要尊贵。」


和宫闭了目,轻轻点头,并不作答。


「竟然要下嫁给东国代官*之流的人,」和宫之母观行院环视这十三帖的宽敞房间,只觉得悲从衷来,掩袖欲泣,全然不顾身后大奥女中*们的难堪,一个劲摇头感叹,「和宫大人实在可怜啊。」


观行院未抵达江户前,就已经为此事悲痛泪下哭泣过数回了。


一众着打褂*的大奥女中俯身于后,听着这毫不遮掩的嘲讽面面相觑。


几岛咬着下唇,暗自不快。天璋院为内亲王下嫁一事无不紧张筹备,嫁礼样样齐全,且皆属珍品,甚至还将主舍空出来给内亲王,自己则委身偏室,做此种种,实在可谓费尽心神,礼待毕至,可如今公家竟这样置于评价,她的苦心恰恰等同于掷石沉水,要是她今日在次亲耳听到这般言论,想必会相当失落。


一言未毕,庭田典侍唯恐天下不乱,紧接着又开了口,「卑微倒也罢了,只是听说这代官,实际上是恶鬼一类的东西呢。」


「你…你是说鬼?」观行院自然是从没听过这样的话,已是万分嫌厌的心里当即又添了几分惊惧。


庭田典侍一展扇,不容置疑地下了论断,「一点不错 ,正是鬼。」


端坐于主座的和宫内亲王心里到底作何感想呢。


几岛偷偷看了看。梳大垂发*着团纹袿衣的内亲王,全然一身公家打扮。


公家人向来不会轻易放下身段,更何况贵为当朝内亲王。已至幕府数日,却仍执着于维持御所的生活习惯,她对武家风俗的轻视由此可见一斑。


可是,自幼从未踏出过御所一步的少女远嫁江户,本就甚为不安,再听到其他人这样谈论素未谋面却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人,那种孑然一身的悲凉又岂是常人可以体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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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年寄:   相当于总管的女官,可以说是大奥中权利最大的人,有时甚至能干预御台所的决定。


典侍:   御所女官名。


中启:    纸制折扇的一种。


宫大人:     一种对内亲王的敬称。镰仓幕府时期,内亲王以及亲王开始拥有各自的'宫号',代表'皇嗣分宫'。例如现在平成年代的敬宫爱子内亲王、秋筱宫佳子内亲王等等,某某宫就是她自己的宫号。因此如果不简化地称呼内亲王/亲王的全称就是 : 宫号+名字+品位(一品二品等等,无品的则不加)+封号(内亲王/亲王)+殿下


但是有时候这样一长串的称呼很不方便,于是有了'宫大人'这种简化的敬称。另外,如果实在要对多个内亲王/亲王进行区分,就称某某宫大人(各自的宫号)


东国:    这是京都人的说法。江户相对于京都在偏东的位置,所以称之为东国。


东国代官:   代官,是公家对武家的一种蔑称。


女中:   泛指在大奥中侍事的女官。


打褂:    一种和服外罩,典型的武家女子着装。(虽然很华丽,但当时公家女子一般对打褂这类武家女的打扮持嘲讽态度。可能也是介于公武两端关系尴尬的原因,连衣服都不放过(。))


大垂发: 发式之一,典型的公家女子打扮。(其实武家女子也对公家打扮持嘲讽态度,但由于身份阶级没有御所公家那边尊贵,所以是私底挖苦,并不像公家那边一样畅所欲言。)




将军家茂头冠立乌帽,一身墨黑直垂,袖下微露出朱红内帷,缓步前来,席间众女中纷纷俯身行礼,随后折袖落座曡席上。他坐主位这点还是幕府方面与公家谈判竭力争取来的。


一旁是和宫内亲王,将军特许她不必行礼。


这是内亲王与将军的初次会面,可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泷山为此隐隐忧心,无心理会对面庭田典侍多次神色挑衅。


「阁下途经中山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跋山涉水,当真是折损了。」将军家茂的声音听来很是清澈,这样的声音若是诵些汉诗,想必雅致。


和宫微垂着脖颈,始终没有抬头看他,「无妨。」


「到底已至冬日,江户甚是寒冷吧…不知炭火可有缺漏?」原来他是知道的啊,山岭所致,冬来江户比京都略为寒冷。


和宫缓缓抬眼,敛睫忽闪着视线朝这位被庭田典侍称作恶鬼的将军。


对方面容俊朗,款款温和,同自己年纪相仿,端的是一位风华正茂的公子。


梅色袿衣掩覆下,双手不知不觉纠紧,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和宫缓步行于廊内,一旁观行院面色不悦,庭田典侍也不大痛快的样子。身后的随行女中除忐忑之外更有不小的怨怼,这两位莫非还对将军本人不满意?未免太心高气傲。


庭中晨露未消,不见红梅,却有松柏蓊郁。


「也并非恶鬼啊。」


「宫大人,」庭田典侍一愣,这话好生突兀,让人一时想不起来由,「您指的是什么?」


和宫轻轻摇头,沉默不语,嘴角却浮现出隐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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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为什么观行院还要对她自己的女儿请安?'这点


这确实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和宫虽然是观行院的女儿,但和宫是皇室,而生了和宫的观行院相当于外戚,非皇室。和宫是拥有宫号和品位的皇嗣(内亲王),但观行院只是典侍,所以观行院肯定是要对她自己的女儿毕恭毕敬的。


而且她甚至还不能公然叫和宫的名字,只能称呼那些尊称(当然如果私底下和宫本人愿意,那私底下叫也没关系。)


虽然当时普遍认为公家身份比武家高贵很多(毕竟公家是皇室相关成员),但是不管是公家还是武家,内部身份阶级的区别都很严格。亲缘友情这种关系皆要拜服于地位阶级之下,阶级关系才是首位。


笃姬当年也是,被近卫家收养之前她只是个萨摩番分家的女儿,是正眼都不能看萨摩藩主母的。但被近卫家收养后,轮到主母给她下跪磕头(。)


所以为什么御三家五摄家收养来收养去的,主要是为了提高养子女他们的地位阶级,好达成某些目的或者为自己那一边扩大政治势力什么的。


南纪派和一桥派争将军继承人的时候也用过这种方式,笃姬本人就是因为这个被逐级(。)收养最后终于当上将军正室的。所以其实当时被收养来收养去的武家女子,大概也相当于政治牺牲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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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风清奇小剧场(。):


和宫内亲王: 我和宫今天就是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倾心武家之流的人。


(于是见了面之后)


和宫内亲王:  真香(小声)。


典侍庭田嗣子:  宫大人您在说什么啊jpg.


观行院:  咳,女儿你可要把持住啊,说好的不离不弃御所三人组呢??